什么样的境界决定什么样的人，什么样的人又塑造了什么样的环境，环境反过来再影响人，而人又继续升华境界。通常，我们习惯将“人与环境”视为两个独立的问题，但实际上，这二者密不可分，是同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。人创造环境，环境也反作用于人，而这一动态互动过程便构成了历史的轨迹。

境界：超越好坏的评价

对于境界，人们通常不会以“好坏”来区分，而是以“高低”来判断。境界的高低关乎视野的广度与深度，而非简单的价值判断。正如“谈口味无争辩，谈境界有高低”所言，境界关乎理解力、感知力和行动力的统一。

在人与环境的循环影响中，人处于能动的位置。这种能动性使得循环不是静止的“天不变，道亦不变”，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，甚至是进步的过程。那么，人之能动性源自哪里？显然，这种能力并非源于生物学，狼孩的案例已证明，基因中并不自带这种能力。这种无中生有的能力，是“主体的能力”，或者简单地称为“心”。

主体的塑造：无中生有

古人云：“种树者必培其根，种德者必养其心。” 这里的“心”，可以理解为一种德性、教化或塑造的过程。在德语中，“无中生有”可以用 Bildung 一词翻译，意指通过教化使人成为真正的人。一个孩子的成长，并非人类生物潜质的自然显现，而是精神从潜在到自觉的过程。精神唯有当其自我意识到存在时，才真正存在。

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而言，他尚未完全成为“人”，我们或许可以称他为“小东西”。在西方近代自由主义的观念深入人心之后，教育被认为需要尊重孩子独立的人格。然而，一个尚未成长为“人”的孩子，并无所谓人格可言。教育的本质，是教导他如何成为人，是主体性的塑造。

教育的核心：主体能力的培养

主体能力的核心在于通过对普遍原则的认知，克制、延迟、甚至超越个人欲望的满足。这种能力需要在奖惩体系中逐步建立。孩子通过惩罚与奖励的积累，会意识到自己的幸福并不取决于外界具体的事物，而取决于父母的意志。正是在这种“不自由”的约束中，自由的主体性得以诞生。

在教育实践中，我观察到一个常见的错误情境：孩子不小心被桌子绊倒后，他的母亲会立即打桌子哄孩子，而父亲可能冷眼旁观或继续玩手机。这种行为有三处重大错误：

1.    错误归因：孩子的痛苦被归咎于桌子这一外物。
2.    转移主体：让孩子将情绪迁怒于他物，失去主体性。
3.    父母失职：未能引导孩子正确面对问题。

正确的做法应该是：父亲制止母亲干涉，让孩子自己爬起来。当他站起身并停止哭泣时，再由母亲安慰他。这一过程使孩子感受到三种意志的存在——父亲的规则、母亲的关怀以及他自身的力量。这正是教育的核心：培养主体性，让孩子学会面对挫折和责任。

现代艺术的映照：主体与意义

现代艺术让人感到困惑甚至不适，它脱离了传统的宏大叙事，直接揭示了人类文明的深渊。艺术家用废弃的工业材料雕刻，用立体主义解构现实，用达达主义嘲讽权威。这些作品看似丑陋、荒谬，却直面时代的虚无与矛盾。

普通人对现代艺术的反感，源于它太过真实地暴露了人类的不安与空虚。它不仅是对传统的叛逆，更是对现代社会繁荣假象的揭露。在这场文化运动中，自由与反叛被推向极致，而意义也随之被重新定义。

现代艺术反映了一个真相：传统价值和宏大叙事正日渐式微，而在新的语境中，人类必须直面自身的困境。正如教育塑造主体性一样，现代艺术也在探索个体如何在时代的深渊中重新找到意义。

结语：无中生有的功夫

主体的塑造，是一场“无中生有”的功夫。正如孟子所说：“必有事焉，勿助勿忘。” 成为主体的过程，是面对自身责任与自由的过程。孩子在家中感受到的挫折，是他日后面对社会挑战的演练。只有经历过磨砺，才能在复杂的现实中站稳脚跟。

教育如此，艺术亦然。它们都在塑造人类的主体性，让我们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，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。